第九十章 妈妈的怀抱真的很温暖
外婆说话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扯着嗓子喊,声音轻轻的,连讲城里的石板路、挂着灯笼的铺子,都像在说一场遥远的梦; 就连外婆绾头发的方式,都比村里女人整齐,总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着,不像别人那样随便用根布条一缠。 可最让周翠兰忘不掉的,是外婆看外公的眼神。每当外公扛着农具从田里回来,满手泥污地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或是傍晚蹲在院子里劈柴,外婆路过时,目光落在他身上,总像结了层厚厚的冰。 那冰下面藏着的,不是嫌弃,是浓得快溢出来的恨——是那种哪怕隔着老远,周翠兰都能感觉到的、扎人的恨。在她有限的记忆直到外婆走的那天,都没正眼看过外公一次。 可外婆走了再也没人护着她了。那冰下面藏着的,不是嫌弃,是浓得快溢出来的恨——是那种哪怕隔着老远,周翠兰都能感觉到的、扎人的恨。 小时候她不懂,曾拽着外婆的衣角问:“外婆,是不是不喜欢外公呀?”外婆那时正坐在窗边纳鞋底,听到这话,手里的针顿了顿,然后把她拉到腿上,用温热的手摸着她的头,半晌才轻声说:“兰兰还小,长大了就懂了。” 可她长大了,嫁了人,被周铁锤打了一年又一年,还是不懂——外婆那样好的人,怎么会嫁给外公?又怎么会恨了外公一辈子? 周翠兰坐在床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扣,玉扣的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,却也勾出了一点快被遗忘的暖。让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外公说的刚生下来那天,母亲见是个丫头,眼睛都红了,抓起炕边的布枕头就往她脸上捂,嘴里还骂着“赔钱货”。 是外婆疯了似的冲进来,一把推开母亲,把她抢在怀里,紧紧护着,声音都在抖:“这是我的外孙女,你敢动她一下,我就跟你拼命!” 后来外婆把她抱回自己的小土屋,夜里让她睡在身边,用温热的米汤一勺勺喂她;白天背着她去河边洗衣,去坡上挖野菜,哪怕自己饿着肚子,也会把省下的窝头掰给她吃。 要是没有外婆,她早就在出生那天被捂死了,哪能活到现在,看着来娣长到十六岁,看着思远能跑能跳? 想到这儿,周翠兰的眼泪没忍住,砸在平安扣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把玉扣贴在胸口,冰凉的玉面贴着滚烫的皮肤,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——外婆拼了命护下了她,周翠兰记得外婆坐在炕边,拿着这个平安扣给她讲故事,说这是外婆家传的,能保平安。 指尖摩挲着平安扣,周翠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怕周铁锤,怕他的拳头,怕他的咒骂,可她更怕——怕来娣变成傻大丫,怕来娣跟她一样,一辈子被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,被打骂、被糟蹋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 她不能……她不能让她的来娣这样……。周翠兰心中悲痛欲绝,眼中带着却是曾经从未有过的坚定。周翠兰紧紧攥着平安扣,指节泛白,冰凉的玉扣硌得她手心疼,却也给了她一点勇气。 原来,她不是不爱她的女儿,只是这爱在常年的麻木和恐惧里,藏得太深了。原来很多年前,那个会跟着外婆在河边捡石头、会对着蝴蝶笑的小姑娘,一直都在,只是被她忘了太久。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里,屋里更黑了。周翠兰攥着平安扣,坐在冰冷的灶台上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周翠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来娣,可她知道,她得试试——就算拼了命,也不能让女儿走她的路。 平安扣在她掌心,渐渐染上了点温度,像外婆当年的手,轻轻覆在她的手上,心渐渐下沉。 晨雾还没散尽,带着清晨丝丝的寒意裹住整个荷花村,周翠兰揣着怀里温好的玉米糊糊,牵着周思远的手走在坑洼的土路上。他书包带子磨得有些毛边,每走一步都晃悠着撞在小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