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山参
那是她前几天去镇上买的山参,切片晒干了装在纸包里,本来是打算泡茶补身体的——当年比孩子的时候环境太差,伤了根本,她的身子就一直虚,稍不注意就犯晕。没想到那天被周翠兰急匆匆拉走时,顺手揣在了口袋里。 当时程雪眼睛瞬间一下子就亮了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 程雪小心翼翼地剥开纸包,拿出一小片参片,轻轻掰开周丫头咬得死死的嘴,把参片塞了进去,程雪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暖意,却又很快被悲伤淹没:“让丫头含着参片,我想,总能补点气血,总能让她撑到医院……” 程雪又解下身上的粗布腰带,死死缠在丫头渗血最厉害的伤口上,勒得自己手心发白:“我就那么一路抱着她,感觉怀里的血越来越多,越来越沉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,心里就一个念头——快点,再快点,一定要让这孩子活下来。”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,屋里只剩下果茶的甜香,和女人压抑的抽气声。林一凡看着程雪通红的眼眶,和她指尖那抹仿佛永远洗不掉的血色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,手里的果茶也凉了大半。 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,周安安终究是活了下来。只是额头上那道疤,从眉骨一直拖到颧骨,像条狰狞的蜈蚣,生生毁了原本清秀的模样。村里的村民路过周家时,眼神总绕着那道疤打转,明里暗里都说, 周安安实乃不祥之人,是个灾星,命犯天煞孤星,凡与之亲近者,皆不得善终。其克父克母克亲,但凡与之有所牵连者,皆无好结果。 林一凡眼帘低垂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缝。心里的疑团像团乱麻,怎么也理不清,零碎的消息凑在一起,总觉得缺了块关键的拼图。按他拼凑的线索,周安安,也就是周来娣,或许按照程雪给的线索她也应该就是诡异娃娃,可又处处透着不对劲。 让林一凡虽摸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,却知道一点:那些因怨气不散、魂魄不入轮回而成的诡异,在成形的那一刻就定了性,情感多半是单一的。就像那个诡异娃娃,看周阳的眼神里,只有纯粹的仰慕和玩伴式的依赖,干净得像面镜子。 可这个周安安不一样。上次在海边林一凡看得很清,看到她看周阳的眼神很复杂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,剪不断,理还乱里头裹着的爱、恨、埋怨、思念,缠缠绕绕拧成一团,浓得化不开。 更别说她们对渔民的态度——那诡异娃娃见了渔民总带着点怯意,偶尔还会怯生生地搭话;周安安却总是漠然地看着,仿佛那些在码头吆喝的渔民,不过是路边爬过的蚂蚁,连抬眼多看一眼都嫌费神。 若周安安真是那个诡异娃娃,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?林一凡越想越沉不住气,决定还是从程雪这里找答案,或许她知道些旁人不清楚的事。